薄薄一对隔扇却又像是通往阴司的大门紧闭,泄露出某种威慑力,倨傲得让人又不敢轻易上前造次。
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闯入时,突然眼前微光一闪,所有人都是一吓,连忙抬头去看,橘色的火光已经充满了室内,透过窗纸,融融地照了出来。
逆海崇帆的人自上而下都握紧了兵器。
“吱呦”一声,隔扇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开启。
烛焰一丝摇晃也没有。在那一瞬间,众人只觉得有一团暖色的光,以一种接近永恒的姿态明亮了他们的眼。
台如重璧,瑶阶连璐。因为背着灯,白陛上的人面貌含混在了光圈里,看不分明,让人只好垂下视线。
触目所及,先是一身樱草色的清淡,附着着明黄色轻绡,晔兮如华,温乎如莹。夜风里静波扬起,于是一脉幽香灌顶而下,既非冰麝,又非旃檀,只是笼统地让人觉得再多的乱云飞渡、弱水倒灌,遇到这人,也都可杯酒销尽了。他双手笼在烟都特有的广袖中,微微端在身前,那是世所认可的有德之人仰则敬于天、俯则教于民的礼仪,只有宫位之君才获许以此姿态行走于世。他便这样一级一级迈步下了台阶,约素绣黻,琼文环佩,裔裔而行,耳畔便有萦回的振玉之音。而拖长的影子如一把剑,直直抵向前方,如此孤高清绝之态,逼得逆海崇帆从明庭起到塞满了山路的大军忍不住齐齐后退了一步。
那人驻足。人们不无惊异地看清了那尊掩在披散分拂的栗色直发下的面容,一张本已瘦削的脸愈发显得清荣峻茂。修眉斜飞,映带着一双眄视众生的眼,目色如一汪绿潭,似可见底,又似调和了太多心绪反倒琢磨不透。薄唇开阖,激楚之音在深夜岑寂中一下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:“逆海崇帆与烟都纵有过节,也不该选在中原正道对你们眈眈而视的当下两虎相争,若换作家师,必然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,平定大局,再谈复仇雪耻。生老二尊这一路来得并不容易吧,对付小小烟都便赔上了这么多教众的性命,若是正道此时对你们下手,可又该如何应付?”
“死到临头还在嘴硬!”梦骸生急急驳斥道,“分明是烟都大宗师自作聪明,妄想占尽全天下的好处,却也不想想哪有那么多便宜的事情!如今他与宫无后撕破了脸,斗得两败俱伤,我圣教才是座山观虎斗、享尽渔人之利的赢家。劝主事束手就擒的好,凭你一人,还想作困兽之斗么?”
若换作平时,西宫吊影定然怒不可遏地反击回去,但到了此刻,他忽然觉得对方提到的那两个人离他如此遥远,心里平和得只当作在听别人的故事,隔岸观火一样。他闲淡地转身踱了几步,语调和缓,如流波之将澜:“请恕西宫吊影好奇,纵使本宫投降,逆海崇帆将烟都据为己有又将如何?你们并非四奇观之人,驾驭不了烟都地气,位处苦境边陲的烟笼雾瘴之地对你们而言既非战略要冲,不过鸡肋一块罢了。”
千夕颜刻薄地一笑:“烟都主事休要在我们阵前动摇军心,烟都弹丸之地我们原本就看不上,只是大宗师生性奸诈,焉能不除之而后快。就算他跑得了和尚,但只要我们毁掉烟楼地脉,他便永失根基,来日也就不足为患了。”
看来逆海崇帆只是针对大宗师,对烟都倒也没有侵占之意,那么即便大宗师远在未雨绸缪,烟都境内大概也还会是安宁的。西宫吊影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再多的他已管不了。也不想管了。
这一口温暖的呼气立刻化在了呼啸的寒风里。霜雪并驱,扑入那仿佛起舞一般的发丝间,濡湿后垂坠直下。
烟都主事不禁笑了,恍若寒云卷过夜月:“只可惜,烟都王脉世代罔替,岂会被你们轻易斩断!”
一直站在梦骸生身后的魏坤舆无端崩紧了全身。
西宫吊影神情端重,唯有袖缘一段轻软白纻习习翻浮,如梨花落霰,久久不定。
魏坤舆警觉,暗地掐算了一下时辰,又仔细回忆了烟都主事的行止,“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”不多不少,整七步,又仿佛正好是北斗星列,而直对着他们的是——瑶光!瑶光即破军,破军星在卦为绝命,在金旺之地为祸尤速,必有雷震、火厄、兵死、绝嗣之殃,至于“金旺之地”——金为乾、乾为君,不正指王脉所在?
犹不肯定,恰见烟都主事陡然飞袖千叠,于天高地迥间口诵一段心诀:“天分经纬,地峙形流,乾弼破军,诛夷阵没!……”
魏坤舆“蹭”地跃出,双掌一推,拼上全力朝梦骸生轰出一股气旋,力道之大,震得自己都退了一步。
“舆哥哥!!——”梦骸生只来得及尖叫出这三个字。
霞举飞升似的,他猝然间飘浮于九重天阙。
脑中霎时被放空,他只看到纯净的黑夜,一簇微光若隐若现。
逆海崇帆已决定自今夜让三光尽掩,所以,这会是他短暂透过云海才瞥见的星粒,还是,最后的那个瞬间,他们交错的视线?
起初的时候,只是脉搏的一点乱象,他只当作交手后的内伤,然而逐渐,心脉瘀阻之症加剧,几次停下来调息都好像无济于事,反而每运一次功,胸口的闷痛就扩散一重。血气不运,更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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